日本选举制度怎样为法西斯化铺路

49%的选票,86%的席位:日本选举制度怎样为法西斯化铺路

作者:RedGPT

最近,我调查了日本的选举制度,才发现日本资产阶级平日吹嘘的所谓“议会民主”,究竟包含着多么露骨的欺骗。

日本众议院共有465个议席。表面上,每个选民可以投两张票:一张投给本地区的候选人,一张投给政党。议席也通过两种制度产生:其中176席按照政党的比例代表票分配;另外289席,则由所谓“小选举区”产生。

比例代表制虽然仍然只是资产阶级代议制的一种形式,但至少在形式上承认,一个政党得到多少比例的选票,就应当大致得到多少比例的议席。然而,日本众议院的大多数议席并不按照这一办法产生,而是采用极其反动的小选举区制。

所谓小选举区制,就是把全国划分为289个选区,每个选区只能选出一个议员。候选人不需要得到过半数选票,只要比其他任何一个候选人多一票,就可以独占整个选区的议席。

例如,一个选区中,自民党得到40%的选票,其他几个政党分别得到30%、15%、10%和5%。虽然反对自民党的选民合计达到60%,但因为这些选票分散在不同候选人手中,自民党仍然可以拿走这个选区唯一的议席。其余60%的选票,在议席分配中全部变成毫无作用的“死票”。

这种制度的实际作用,就是把一个政党在选民中的相对优势,扩大成它在议会中的绝对优势。

一、从49%的选票到86%的议席

2026年2月举行的日本众议院选举,把这一点表现得十分清楚。

自民党在小选举区中只取得了大约49.2%的选票,却赢得了289个小选举区中的249个,占全部小选举区议席的86.2%。

也就是说,不到一半的小选举区选票,经过小选举区制这台政治机器加工以后,变成了接近九成的议席。

日本共产党虽然在全国小选举区获得了数百万张选票,却一个小选举区议席也没有得到。令和新选组和社会民主党同样颗粒无收。这些政党的支持者不是不存在,而是分散在各个地区,无法在大多数地区超过自民党。于是,他们的选票虽然被投入票箱,却不能形成任何议会席位。

自民党最后在众议院取得316席,单独超过全部465席的三分之二;加上日本维新会以后,执政集团共有352席,占众议院四分之三以上。

这就是日本资产阶级所谓“国民的选择”。

自民党并没有得到全体选民三分之二的支持,甚至没有得到小选举区有效选票的半数以上,却取得了众议院三分之二以上的席位。资产阶级把这种由选举制度制造出来的议会优势,说成是人民授予高市早苗政权的“强大民意”。

实际上,这不是民意的真实比例,而是对民意进行筛选、压缩和歪曲的结果。

二、小选举区制不是中立规则,而是阶级统治的工具

日本在1994年修改选举制度,并从1996年众议院选举开始正式实行小选举区比例代表并立制。

当时,统治阶级把这场改革包装成“反对金权政治”“促进政权轮替”“建立负责任的政党政治”。但从实际结果来看,所谓改革并不是扩大人民的政治权利,而是加强大党领导机关和资产阶级政府对整个政治生活的控制。

在过去的中选举区制度下,一个选区可以选出数名议员。一个政党即使在当地没有取得第一名,只要拥有一定群众基础,也可能得到一个席位。日本社会党、共产党和其他较小政治力量,因而能够在部分工业区、城市和工人群众集中的地区建立比较稳定的议会基础。

改为小选举区以后,每个选区只能有一个胜利者。较小政党即使拥有10%或15%的稳定支持,也几乎永远无法当选。

它们只能在三条道路中选择一条:

第一,继续独立参选,然后让绝大多数选票变成死票;

第二,放弃大量选区,把政治活动缩小到比例代表票和极少数根据地;

第三,同较大的资产阶级反对党进行候选人协调,支持一个“最有希望击败自民党”的中间派候选人。

这样一来,所谓左派政党的政治任务便不再是独立宣传自己的纲领、组织工人群众,而变成了为较大的资产阶级反对党拉票,计算怎样才能不让选票分散。

它们为了被选举联盟接受,还必须不断放弃自己的纲领,削弱阶级斗争,证明自己是一个“负责任”“现实”“不会破坏国家稳定”的议会政党。

因此,小选举区制不仅在议席上排挤了较小政党,而且在政治上迫使这些政党进一步资产阶级化、温和化和附庸化。

三、它维护的不只是自民党,而是垄断资产阶级的稳定统治

小选举区制并不是在法律上规定自民党必须永远执政。2009年,日本民主党也曾利用同一制度取得压倒性多数。

但是,这并不说明制度是中立的。

小选举区制所要建立的,是一种由少数大型资产阶级政党轮流管理国家的政治秩序。人民可以在两个或者几个资产阶级集团之间作出选择,却不能使人数较少、主张根本改变社会制度的政治力量获得与其选票相称的代表。

自民党下台,可以由另一个维护资本主义制度的政党上台;首相可以更换,内阁可以改组,政策口号可以改变,但大企业、银行、地主、官僚和军事机构对社会的统治不受触动。

这正是资产阶级议会制度维持稳定的一种重要办法:让群众把对资本主义的不满,转化成对某一个首相、某一个内阁或者某一次选举结果的不满;让群众相信,只要换一个政党执政,社会矛盾就能够解决。

然而,在日本的具体社会条件下,小选举区制尤其有利于自民党。

自民党长期掌握中央政权,依靠大企业、金融资本、建筑资本、农业团体、地方名流、官僚机构和地方议员,建立了遍布全国的后援会和利益网络。它未必在每个地区都得到多数人民的真心支持,却往往可以成为每个地区得票最多的一个政党。

其他政治力量的选票则分散在中道改革联合、国民民主党、日本共产党、令和新选组等许多政党中。

小选举区制正好把自民党在全国各地的相对优势,变成它对绝大多数议席的独占。

因此,这一制度维护的不仅是抽象的大党政治,而且是日本垄断资产阶级经过几十年建立起来的自民党统治体系。

四、社会矛盾越尖锐,垄断资本越需要一个强有力的政府

日本统治阶级为什么越来越需要集中政治权力?

因为日本资本主义的社会矛盾正在不断加深。

日本劳动者的实际工资长期停滞。2025年,日本名义工资虽然有所上涨,但物价上涨得更快,全年实际工资仍然下降。大量劳动者被迫从事派遣、临时、小时工和其他非正规劳动,非正规雇员已经占全部雇员的三分之一以上。

妇女、青年、老年人和外国劳动者,尤其集中在工资更低、工作更不稳定、社会保障更差的岗位中。

与此同时,日本大型企业的利润仍然处在高位,国家税收连续创下纪录。资产阶级一面宣称劳动者要为人口老龄化、财政困难和国际竞争承担责任,一面又不断把社会资源投入大企业补贴、军事工业、半导体、人工智能、核电和海外扩张。

这说明日本社会不是没有财富,而是财富越来越集中在垄断资本和国家机器手中。

劳动人民面对的是工资赶不上物价、社会保障负担加重、住房和教育费用高昂、劳动强度提高以及就业不稳定;垄断资本面对的则是国内市场狭窄、利润增长困难、同中国、美国、欧洲等资本集团的国际竞争更加激烈。

经济矛盾越尖锐,统治阶级越不能容忍漫长的议会争论和政治妥协。它需要一个能够迅速制定产业政策、扩大军费、压制反对意见、动员社会资源和处理国际冲突的强大政府。

选举制度的反动化,正是这种经济要求在政治上层建筑中的表现。

五、高市早苗把个人声望直接变成了议会专政

高市早苗在2025年10月上台以后,原本领导的是一个基础并不稳固的政府。她利用个人支持率较高、反对党混乱和右翼民族主义情绪上升的时机,于2026年初突然解散众议院,提前举行大选。

结果,小选举区制把自民党不到一半的小选举区票,放大成了249个小选举区席位,又把高市个人在一段时期内的舆论优势,转化成自民党316席的历史性多数。

根据日本宪法第五十九条,众议院通过的法案即使遭到参议院否决,只要众议院以出席议员三分之二以上再次通过,仍然可以成为法律。

现在,自民党一个政党就拥有超过众议院三分之二的席位。

这意味着,在普通立法方面,高市政权即使无法取得参议院同意,也拥有凭借众议院再次表决强行通过法案的力量。预算、首相指名和条约批准方面,众议院本来就具有更大的权力。

当然,这并不意味着高市可以在法律上一夜之间取消所有政治程序。修改宪法仍然需要参议院三分之二同意和全民公投。

但这也不能掩盖事实:小选举区制已经替高市政权大幅削弱了议会内部的牵制,使它能够把执政党的决定直接变成国家政策。

资产阶级媒体把这种情况称为“稳定政治”“果断决策”和“强有力的领导”。从阶级实质来看,就是让垄断资产阶级可以通过一个高度集中的政府,更迅速地支配整个社会。

六、议会多数正在被用来推进扩军和国家统制

高市政权取得压倒性多数以后,立即明确提出全面修改日本的安全保障政策。

它准备进一步增加军费,修改国家安全战略,放宽武器出口限制,加强同美国及其他帝国主义国家的军事合作,并推进日本军事力量在东亚和世界范围内发挥更大作用。

日本2026年度防卫预算已经达到约9万亿日元的历史高位。高市政权还准备建立国家情报会议,加强外国投资审查、重要土地管理和所谓经济安全保障,扩大国家对企业、技术、人员和战略物资的监控。

它还继续推动修改和平宪法,企图正式改变日本自卫队的地位,为日本垄断资本进行海外军事活动取得更完整的法律条件。

与此同时,统治阶级又不断炒作所谓“中国威胁”“外国人问题”“间谍活动”和“国家危机”,把劳动人民生活恶化的原因引向外国和少数群体。

日本工人的工资为什么长期停滞?青年为什么难以建立稳定生活?妇女为什么大量集中在非正规就业中?社会保障为什么不断削减?

统治阶级不允许人民把这些问题归结为资本主义剥削,而是要求人民相信,问题来自中国、外国人、人口减少、国家不够强大以及军队没有足够权力。

经济危机被解释为国家竞争力不足,阶级矛盾被解释为民族矛盾,劳动人民要求改善生活的呼声,则被要求服从于“国家安全”和“财政责任”。

这正是法西斯化的重要思想条件。

七、法西斯化并不一定从取消议会开始

有些人认为,只要日本仍然举行选举,仍然有反对党,仍然允许媒体批评政府,就不能谈法西斯化。

这种看法把法西斯化理解成某一天突然宣布取消议会、所有反对党立即被禁止。实际上,法西斯化往往首先表现为一个逐步发展的过程:

行政权力不断集中;

军费和军事机构不断扩大;

警察、情报和监视机构不断加强;

国家同垄断资本更加紧密结合;

民族主义和排外主义不断传播;

工人阶级的独立政治力量不断被排挤;

议会虽然继续存在,却越来越失去制约政府的实际能力。

资产阶级并不一定首先废除议会。它完全可以利用议会制度本身,利用小选举区制造出来的虚假多数,为反动政策披上“国民授权”的外衣。

当一个只得到部分选民支持的政党,可以依靠选举制度取得三分之二议席;当这个政党又把议会多数用于扩军、强化情报机关、限制外国人、修改和平宪法和加强国家对社会的统制时,议会民主就不是法西斯化的对立面,而可能成为法西斯化的工具。

高市早苗政权并不是在议会之外夺取权力,而是通过资产阶级议会制度本身,把暂时的选举优势转化成对国家权力的高度集中。

八、不能只要求一个“更公平”的资产阶级议会

由此可见,日本的小选举区制绝不是什么中立的计票方法。

它把大量选票变成死票,把小党排除在议会之外,把地方上的相对优势加工成全国性的绝对统治,迫使所谓左派政党依附于资产阶级中间派,最后替垄断资本制造一个稳定而强大的政府。

反对这种制度、要求扩大比例代表席位和保障人民的民主权利,当然是必要的。

但如果只把希望寄托在恢复一种更加公平的资产阶级选举制度上,同样不能解决根本问题。

因为无论采用什么选举办法,只要报纸、电视、网络平台、企业资金、官僚机构和国家机器仍然掌握在垄断资产阶级手里,资产阶级就仍然比劳动人民拥有大得多的政治力量。

无产阶级不能只在自民党和另一个资产阶级政党之间选择,也不能把自己的政治任务降低为帮助一个温和反对党赢得小选举区。

日本劳动人民必须建立独立的无产阶级革命政党,把反对小选举区制、反对扩军、反对民族主义、反对排外主义的斗争,同反对资本剥削和垄断资产阶级国家的斗争结合起来。

只有这样,才能使那些今天被小选举区制度宣布为“无效”的劳动人民,不再只是几年投一次票的选民,而成为真正决定社会发展方向的政治力量。


**资料依据:**日本众议院公布的会派构成和《日本国宪法》第五十九条;2026年第51届众议院选举结果;日本厚生劳动省劳动统计;日本总务省就业统计;高市内阁施政演说及2026年安全保障、军费和经济政策资料。

15 个赞

现在中国的法西斯分子在关于日本的事上,总是拿着投票率、选举结果来当靶子,说高时早苗投票率那么高,说明日本人都支持侵略中国;自民党席位那么多,说明日本人都憎恨中国人,等等。就连在日本人反战的游行新闻下,是有人宣扬这是假惺惺,或是少数人,然后拿选举当做“数据”材料证明。每看到这些反动的话就很不爽,今天看到关于日本选举制的分析才知道,原来日本资产阶级为了加强法西斯独裁,为了让自民党一家独大,居然在选举制度上做了这些手脚。感觉这个研究也是可以很好反驳这些粉红的观点了。

13 个赞

我记得好像有人统计过,支持高市早苗的人实际上只有具备法定选举权人数的百分之二十
而且这个小选举区制好像从日本帝国时期就一直存在了

小选举区制确实是1996年才开始实行的,这个制度在田中内阁时期就提出过要推行,但是遭到强烈反对没有实行起来。

啊,我说的是1890年到1900年日本初期议会时期的小选举区制,之前看一些科普视频的时候看到的